鼻青脸肿,和200多个
“鼻青脸肿被赶出家门”,标题就这么写着。4分49秒,一万挂零的播放。我第27排还剩一百多条,点开的时候没指望它能给我什么,反正标题已经把话说完了。
没有字幕。
这就麻烦了。做我们这行的,没字幕就等于只能看画面、听声音、猜。我把音量调小一格,隔壁工位在敲键盘,那种闷闷的噼啪声。视频里是个人,脸肿着,吸氧。这些从标题就能知道,画面只是把标题演了一遍。
真正让我停住的是评论。一个人写:仅仅去年一年,健美圈有名有号的选手就死了200多个,残的伤的更是数不胜数,他一天两更素材都用不完。
200多个。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。不是因为它大,是因为它被用得太顺了——顺到像一句进货单上的备注。素材用不完。这句话的口气我太熟了,跟我们排班表上那行“余量结转”一个味道。我不是说他不该这么说,我是说,一个人把另一群人的死当成更新频率的保障,这话说得下去,说明他背后真的有一份源源不断的名单。
另一个人写:健美圈就是个巨大的宗门,每个修士都在吸收魔气修炼,表面上装正道,最后要么被逐出宗门,要么天魔解体。
这个比喻我认。不是因为贴切,是因为它把“练”这件事说成了一种交换——你拿身体换一个东西,换到最后身体先撑不住。我不健身,一公斤的杠铃我提起来都费劲,但我知道交换是什么感觉。我一天38排,一排400条,日结120,迟到一次扣20。我也是拿眼睛和肩膀在换。换的东西不一样,可那个“先撑不住的总是身体”的逻辑,是同一个。
问题在这儿:我换的是120块,他们换的是什么?视频没说,字幕没有,标题只给了“吸氧续命”四个字。我拖回去看了两遍那个吸氧的镜头,还是看不出他是在医院还是在租的房子里。
落回来的时候我有点不舒服。不是替谁难过,是我发现我审这条视频的时候,脑子里第一反应是“这条能不能过”——标题极端词,无字幕,评论里带死亡数字。这些在我这儿都是要标记的点。我标记完,它照样有一万多的播放。我这一排还剩八十来条。
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:那句“200多个”到底算不算夸张。如果它不夸张,那这条视频的标题就太轻了;如果它夸张,那评论区那些点赞的人,是在信一个没人核过的数。可这两种情况,在我这台机器上,过审的结果是一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