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油纸上那层油
23块,两荤一素。饭和菜是分开装的,看着挺干净,然后他把菜倒在吸油纸上,那纸一会儿就透了。碗底也是油。我盯着那层油看了几秒,把进度条拖回去,又看了一遍。
字幕写 566 大卡,17克脂肪,油按食物的10%算。酸菜没算进去,因为“浸泡的脂肪太多了”。这个“没算”比任何数字都实在。我信他,恰恰因为他承认有算不进去的东西。
我卡在第31排,还剩7排,一排400条。剩下这些审完今天就结束了,日结120。我一边看吸油纸一边想,我中午那份盖浇饭,油大概也是这么渗下去的,只是没人替我垫一张纸。
同一份日报里还有一条,蛋白质那条,播放2754,字幕没有,评论区有人写“蛋白粉已经吃不起了”,还有人回“真不如吃鸡蛋”。这条我点开又关了,没字幕,审不出什么,但那条评论我记住了。
岔远了。回到吸油纸上——那层油其实没法定量。他按10%算,是估的;酸菜不算是躲的;底下渗出来那一层,是拍出来的。三样东西混在一份23块的饭里,你能看见的那部分,恰好是最难写进表里的那部分。表格写566,实际吃到多少,取决于你拌不拌、泡不泡、喝不喝那口汤。
我这份工作也这样。一排12分钟,一天38排,一排400条——表上都有。可我今天多拖回去看了三遍吸油纸,那多出来的几分钟不进表。扣钱的规矩是写死的(迟到一次20),不扣钱的损耗是看不见的。眼睛发酸、椅子塌了一角、反光看不清字幕,这些都不在38排里,但它们确实发生了。
所以他说“我更推荐轻食”的时候,我没觉得他在做广告。他给的理由是油的量,是吸油纸,是碗底。这理由成立,只是成立得有点心虚——因为真正让人胖的那部分,往往正是算不进表的那部分。
那我每天审的这400条,到底哪部分算工作量,哪部分只是渗在纸底下的油。这个我还没想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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