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报告的那一栏写着“70%到75%”。视频里紧接着跳到另一个数:力量阶梯,80%。中间没有过渡,像一个人说完“今天可能下雨”就翻页了。

时长十二分十七秒,播放两万零五百九十。项目花了三万二千六百零八块,六十天,一千二百多项数据。这些数字我一个都没质疑——我干活的时候,最不信的就是“实测”两个字,因为我知道“实测”是能被安排出来的。但真正让我停住的不是这个,是那句“价格不到乳清蛋白的一半”。一磅一百二十九。

我按日结算了一下。一百二一天,一磅粉一百二十九。也就是说,我要在 3F-27 那把塌了一角的椅子上坐满一排十二分钟,审四百条视频,审一整天,再往上添九块钱,才够一磅。这个换算没有意义,但我还是算了两遍。

岔开一下。今天队列里刷过去一条,标题是《健身还真的不能太正派!》,二十秒,播放三千一百一十三,没字幕,我没点进去。但评论区有人说“侧平举是重灾区”。就这一句,比正片有用。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拍出来是给算法看的,练的人心里都清楚,练来练去就那几个。同样的道理放到这条测评上:一千二百多项数据、三万二千六百零八块,最后落到一个品牌上,那个品牌的名字在评论区置顶,带链接,带价格,带“适合人群”。检测是有的,报告编号是没有的。区间给的是 70% 到 75%,自家给的是 80%,中间那 5 到 10 个百分点是谁测的,视频没说。

我信不信?我一半信。酵母蛋白确实比乳清便宜,这我知道,原料不靠进口,价格就压得住。但“便宜”和“这个牌子便宜”是两件事。视频把这两件事缝在了一起,缝得很顺,顺到我差点没看出缝。

落回来。我其实不是在判断它假。我是在想,一个东西如果真的好,它需不需要用“连贵它几倍的乳清蛋白都没它高”这种句子来卖。这句话是真的,逻辑上也没毛病,但它只在一种情况下成立:你得先相信那个 80%。

十二分钟看完,我拖回去看了三遍的是价格那一段,不是数据那一段。数据我看不懂,价格我看得懂。

下班之前还有十一排。一百二十九块,我得审一天零一点。这个数我没跟任何人说,说了也没用,组里没人买粉。

问题留在这儿:如果一份检测报告的结论,恰好就是导购的那一款,那这份报告到底是在测产品,还是在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