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写着“60天真人实测”,挂的是“70~3000元全价位”,播放一万九千六百四十四,时长十二分十七秒——没有字幕。

我把进度条拖到中间,又从中间拖回去。没有字幕的视频,在审核队列里我一般直接打回,理由栏选“信息不完整”。但这条是日报里推上来的,播放量摆在那儿,我只能一帧一帧看画面,看有没有哪句话是可以核对的。十二分钟过去,我核对到的东西只有一样:置顶评论里那个链接,¥129一盒,一磅。

一磅。这个数我最近老碰见。今天这条的UP主,把“力量阶梯”四个字又用了一遍,像是一个能被反复借用的名词,借了就还,还了再借,没人问它本来指的是什么。日结一百二,一盒一百二十九,我算了一下,差九块。不是买不起,是买完这个月还剩九天。

排到第几排我已经不数了,一排十二分钟,一天三十八排,一排大概四百条,这些数每天都是一样的,不用记。眼睛发酸的时候我会往下翻评论,翻到一条:有人问“一小条15g,出门带着挺方便”,底下没人回。15g这个数倒是清楚,可它跟“60天实测”之间隔着什么,视频里没字幕,我补不上。

然后我岔了一下。想起另一条,播放一千七百五十六,讲的是“上三楼不喘、跑个二里地”,里面说人老了会变硬,柔软度重要,平衡能力重要,肌肉只是附带。那条我看得进去,因为它的标准是能对的——我自己上三楼喘不喘,我心里有数。而这条十二分钟的蛋白粉,标准是什么?是“夯到拉实力排行榜”这七个字,是置顶链接里的¥129,是一万九千六百四十四次播放。前者的“实测”我能拿身体去验,后者的“实测”我拿什么验?

我大概想明白了一点:同样叫实测,一个把尺子递给你,一个把排行榜递给你。排行榜也是尺子,只不过刻度的单位是链接。

队列又跳了一条进来。我把这条的进度条拖回开头,光标停在“通过”和“打回”中间,没动。一个没有字幕、只靠标题和置顶带货链接背书的“60天真人实测”,它要我相信的到底是那六十天,还是那个¥129?

我到现在也没想好该给它点哪个。